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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校的十月落霞

都已經很久了嗎?中學時丟失了的鉛筆,彷彿在某個課室的抽屜裏。都已經很久了嗎?中學的筆記本都被送到堆填區去。籃球場的學生都跑掉了,走廊無人,然而黃昏的光,卻是相識。 站一會兒,閉上眼,聽聽城市的聲音? 我們依然行走,在急喘的城市裏,努力呼吸。是的,我們都是缺氧的人,在制度裏個性被磨蝕,當你第一次看到人間有悲哀的一幕,夢想便成奢想。譬如說:人,難免一死;譬如說,你無法不固執。 工廠丟空等待重建,很多人曾經在剝削之中養活了一家人;高鐵站取代了大磡村,那些人呢?都飄散到一處角落去,卻已模糊得像一張失焦的地圖,無人願意記起它 們。進步向前是一首催眠曲。只是我們或許必須知道,人生路上的路障是由自己親手建造的,停下來,深呼吸,是的,時代的滾輪不會止息,年老的皺紋不會停止生 長,車來車往不一定會轉載你的故事。是的,畢業了,才知道我們被終身囚禁於學校裏面。 然而我們總是喜歡球場,多於課室;喜歡笑,多於哭。

沉默有時,吶喊有時

一座城市有時候很像一棵樹。表面上是如何茂密繁華,都像幻象。關鍵是:它的根是怎樣的呢?我們不能知曉它是健壯的,還是已經患病了。香港有很多病了的樹,它們在石屎森林倒下了,卻沒有帶來震動,無聲無息的犧牲,在這裏並不罕有。 當沉默積累成一定的厚度,便形成聲音。還需要害怕嗎?維園的觸光,遠看是一片用光鋪成的平原;七一毅然恒進的大河,理性又感性的抗爭之路,不曾止息。昨晚手機的光,像一顆一顆不滅的星星,在網絡——那最新的秩序裡,閃出銀河。 一九九七年前,香港並沒有這種力量。殖民時期的香港,殖民者以經濟作為殖民的誘餌,今天中國用同樣的方法,卻得不到相同的效果。 我們還記得李旺陽和劉曉波嗎?一個又一個夜晚,他們為中國的民主道路獻出生命,為將來的孩子放棄自己的幸福,可是卻換來大眾的麻木的冷眼。貪生的民眾的眼睛,都為碩大的黑暗,補上一筆更黑的色彩,像一大群烏鴉,不飛翔,聚在一起,在中國的土地上——一片黑海。 未來,不能這樣。 今天一個電視台不獲發牌,一年前海難死難者死得不明不明,三年前香港人在一個愛推卸責任的國家遇害,洗腦式國民教育蠢蠢欲動。沉默的一群人,站在一旁看着他人痛苦的人,還沒有跌進黑暗命途的人,你的沉默,都是利刃。 樹根逐漸被人砍斷,泥土之上表面安然,但總有一天,樹還是會倒下。所以一旦有人要砍掉我們的根,我們便應該遏止,怒吼,舉起珍貴的、用作捍衛的投槍。

聖貝內澤斷橋

很多年前法國的普羅旺斯有一場大洪水,沖毀了聖貝內澤橋,從此這座橋聞名於世,因為,它折斷了。像一隻正常的白鴿,不得不消失於時間的浪潮裏,折翼的白鴿 又苟且於世,反而有機會叫世人記得—當然能夠預測足球賽賽果的八爪魚會更讓人有興趣—然而它的壽命,只有兩年。缺陷反而可以令人發光,很多人在不幸之中完 成夢想,人們只記着他們發光的部分,他們在沼澤爬行的歲月永遠只是陪襯品,可是在人間這也算是奢侈。很多年後這裏再沒有洪水,相反是旅遊車、閃光燈、朱古 力、紀念品、咖啡店……教皇宮 還在吧,那在盛世之中莊嚴是僥倖地存活着。 走上去,註定走不到彼岸,然而遊人還是付錢走上去,想看看與別不同的一座橋,那斷開的殘駭:懸崖般的部分。 人生的確如此,會突然跌倒,莫明奇妙的一刻,一座堅實的石橋就這樣被沖毀。不過其實所有的暗示都像星光般顯而易見,它建在洶湧的河水上,它只是堆疊有致的 石頭:秩序並不堅實,無常才勢不可擋。我們並不愚笨,只是選擇視而不見。連接兩岸的橋,永遠無法連上,因為,斷,已經成為了不能缺少的部分,彷彿在告訴世 人,所謂普世價值觀,其實是一大群人的一廂情願的想法,僅此而已。 黑夜裏,我愛上了聖貝內澤橋的所有暗示,像那些愉快地笑着的遊人,為甚麼開懷呢?因為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要走過彼岸。